于9月下旬,张雪机车创始人张雪带着近200人的团队包机抵达米兰观赛,结果比赛看完回来,直接看见两辆大巴被撬,6个背包不翼而飞,团队已报警处理。
但其实,这种事在意大利不叫新闻。


张雪包机带团队来意大利观赛时团队统一着装,对此,当地华人说得很直接:统一服装的大队伍太招摇,等于给小偷递了一张“目标清单”。
而且就在今年4月清明假期,一个28人的中国旅行团在意大利最后一天被撬车,多人行李被盗,损失超20万元,有人因护照丢失滞留当地。
还有8月暑期,比萨景区附近又发生一起中国游客团体大巴失窃案,中国驻佛罗伦萨总领馆不得不再发提醒,一年之内,至少三起,同一种手法,同一个结局,意大利的小偷为什么抓不完?

多数分析会告诉你:法律太松,警力太少,移民太多,这些都对,但都没碰到根上。
2026年2月,意大利政府通过了一部新的安全法令,核心动作只有一个:把扒窃从“告诉乃论”改成“依职权追诉”。
翻译一下,过去游客被偷了必须自己主动提起刑事诉讼案子才能往下走,外国游客不可能为一场官司在意大利待几个月,所以绝大多数案件做完笔录就搁置了。

而新法令规定,只要检察机关知道了案情,就可以自动启动调查,不再需要受害者配合。
听上去是治本的改革,问题是,法律条文落地需要人,然而意大利国家警察的缺口在2024年就已超过11000人。
再看一个数据,罗马2024年全年犯罪总数271779起,分配到财产类犯罪的执法资源极其有限。

一部新法律从纸面走到街头,中间需要的是预算、人手和检察官的时间,这些东西不会因为法令签了字就自动出现。
关于这点,新加坡学者陈迎竹在一篇分析中提出了一个判断:欧洲治理者长期把建立不起来的治安文化,说成旅游热点的正常“瑕疵”,自欺欺人。
这个判断点到了一个被忽视的维度,游客群体的特殊性在于,他们在政治议程中几乎不存在:不投票,不长期居住,不参与社区事务,不组织抗议。
对地方政府来说,把有限的执法预算花在游客盗窃上,政治回报趋近于零,把同样的资源投向本地居民关注的案件,至少能换来选票和民意支持。

这是一道纯粹的成本收益题,只不过算账的人不是小偷,是治理者。
治理层面的选择会产生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,游客盗窃排在执法优先级的末尾,破案率长期维持在个位数,犯罪团伙精确地读到了这个信号:风险可控。
风险可控意味着更多团伙入场,盗窃规模扩大,本地居民也开始受害,但当本地居民的不满开始发酵时,治安问题会被更宏大的移民、就业议题所吸纳和稀释,游客盗窃继续被搁置。

罗马和米兰2025年上半年的犯罪数据其实给出了一个反证:罗马犯罪总数同比下降7%,米兰下降0.9%,这说明当政治意志真正到位时,治安是可以改善的。
问题在于,这种改善的资源几乎全部流向了杀人、抢劫等高关注度案件,游客盗窃始终排不上优先序。
再看意大利境内人员问题,这里生活着大量来自东欧、北非和南亚的移民群体,部分人没有合法身份,无法进入正规劳动力市场。

再加上打黑工的收入远不如偷一个游客来得快,所以当合法通道关闭、非法通道畅通无阻时,人的选择空间被压缩到了一个很窄的区间里。
普拉托地区2026年针对华人群体多次实施盗窃抢劫的未成年嫌疑人,最终大部分仅被下达“城市禁入令”,只有2名被送入社区收容机构。
罗马未成年人频繁逃离收容中心,部分人进入地铁参与扒窃活动,形成了“被抓—释放—再作案”的循环链条。

这些未成年人的行为模式,和都灵大学一项关于米兰商业抢劫的研究结论高度吻合:犯罪者在选择作案目标时,会系统性地评估预期收益与被捕概率。
当被捕概率趋近于零、预期收益又远高于打黑工的收入时,盗窃就变成了一个“理性选择”。
意大利不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根源,普利亚大区启动了一项周期覆盖2021-2027年的“Amalipé”项目,专门为罗姆人、辛提人等边缘群体提供职业培训和就业支持。

这类项目证明意大利清楚问题出在社会融入机制的断裂上,但项目的规模和速度,远远赶不上犯罪产业链扩张的步伐。
因此这些问题组合在一起,治理者不重视,执法者抓不过来,社会边缘群体有供给意愿,游客身上有需求标的,四个条件同时满足,一个稳定的犯罪生态就自然生长出来了。
它不需要谁去刻意设计,它只是在现有的激励结构下,自动找到了平衡点,重要的是这个平衡点对意大利的长期代价是隐性的。

游客行为在改变,富裕游客开始选择替代目的地,旅行保险将意大利列为高理赔率地区,重游率在下降。
意大利旅游业的品牌价值是几个世纪积累的无形资产,它的衰减速度远慢于治安的恶化速度,这意味着意大利可以在相当长的时间内继续“吃老本”,但损耗是累积性的。
200人的团队被偷了6个包,这件事本身不大,但它是一个信号:当一个系统里的每个环节都在做出对自己最“划算”的选择时,受害的永远是那个不在系统里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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